女儿的男友露出一个惊诧的表情，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落在王洪林眼里，心中别提多舒服。对于上门来送礼的这些人，王副总虽然心里很高兴，但表面上表现得极平静，有时还面露难色或者作出不悦的样子，好像人家侮辱、委屈、冒犯了他一样。王副总心跳快了两拍，有点像开奖前的那种不安，他想快点知晓结果。王副总有点被戏弄的感觉，没允许对方再多说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引言：人走茶凉，这是常态，没有例外！
腊月二十五，王副总吃过早饭后从阳台往楼下看，不同型号的车子像小甲虫一样，排着队向小区的大门口驶去，1个月前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现在不必了，他退二线了，自在！
其实一到年跟前，大伙儿的心早就散了，窗外鞭炮声声、街上车水马龙、超市里红红火火，谁还有心思坐在屋里上班？谁家年跟前没点事儿？办年货、请客、走亲访友、送礼……
员工们可以偷偷摸摸地先溜，他们这些当领导的可不行，明明没什么大事儿，可也得坚如磐石、老僧入定般地待在办公室里，领导格局大，怎么能跟群众一样呢？
今年，王副总不必在办公室里耗着了，他可以在家从从容容地准备过年了，女儿今年头一次带男友回来，他觉得时间点真好，他要趁着过年让准姑爷看看他家的实力，以后高看她女儿一眼。
王副总是公司主管人力、市场、财务、工会的副总经理，往年一到年底，来他家表心意、拜年、请示工作、汇报思想的人特别多，今年虽然退二线了，可是他的影响还在，资源还在，他相信情况不会比往年差多少。
上班潮过后，楼下又涌起一支队伍，王洪林透过高倍望远镜，看到楼下三三两两的老年人结伴出行，这批人精打细算、挑挑拣拣，准备年货的周期格外长，王洪林替他们累得慌。
9点多的时候，女儿拉着男友要一同出去，王洪林看着女儿问：这大冷天的，你俩去哪里啊？女儿说我们去买年货，王洪林大手一挥拦住女儿：傻闺女，咱家还用买年货吗？
女儿的男友露出一个惊诧的表情，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落在王洪林眼里，心中别提多舒服。
“只有小孩子才盼过年，成年人的过年叫过关”，这是昨天王洪林在X音中刷到的一句话，王洪林觉得这话有一定道理，他很庆幸这句话中的“成年人”不包括他。
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元旦过后，就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给他送礼，春节前一周是家中最忙的时候，从早到晚都有人见缝插针地上门来，那种热情就像拜菩萨一样。
有的人习惯早上串门，废话没有，把东西往门口一放，然后打个电话，屋也不进转身就走，这一类人跟王洪林很默契，根本不用交流，就彼此深深懂得。
有的人习惯晚上串门，来之前先打电话问王洪林是否在家，王洪林根据与来人的疏密程度，选择“在家”或“不在家”。
他说在家，人家也不多打扰，进了门，把东西拿进来，言语诚恳地感谢领导一年来的照顾，或者说些有求于他的话，最后扣题：过年了，这份微不足道的心意请领导笑纳。
如果他说不在家，对方就说领导我把东西给您放在哪里呢？他说不要不必不用了，对方说我老早就准备了，领导就成人之美吧！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最后对方会把东西放在由他指定的位置上，那感觉有点谍战的味道。
有的人趁上班时间来，这些人对他家的小区 、楼号、单元、楼层、屋门都事先摸清了，如果送小巧的礼物，如购物卡、饰品之类的，会敲门给他老婆，然后清楚地报上自己的姓名。
送的东西如果是大件，就会给他发短信，告知他东西在门口，让他赶紧找人拿进去，很贴心，很周到、很懂事。
送的礼物应有尽有：购物卡、高档酒、茶叶、贵金属、摆件、电影票、进口生鲜、水果、化妆品……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种价值和利益。
有了这么多东西，怎么需要自己买年货呢？
有些东西吃不完、不喜欢或看不上，他就给邻居，朋友，收到他馈赠的人对他充满崇拜，赞美和羡慕之辞滔滔不绝、动听入耳。
对于上门来送礼的这些人，王副总虽然心里很高兴，但表面上表现得极平静，有时还面露难色或者作出不悦的样子，好像人家侮辱、委屈、冒犯了他一样。
他分给他们的时间极少，有时寒暄一句半句，有时来不及站起身说句话，手机就响了，其他的人又来了，知趣的送礼人听到这种电话立马就走。
今年不同以往，王洪林有时间了，他要好好接待一下这些懂事的人，他穿得整整齐齐，衬衫掖在西裤里，腰上扎着登喜路的皮带，寥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用弹力素做了定型。
他把电视调到新闻台，泡好了工夫茶，好像落点什么，他从书架上找了一本《王阳明心学》翻到第127页，在玄关处放了一双一次性拖鞋，他对自己的准备很满意，领导就得时刻保持自己的形象。
一壶茶喝下去了，电视从新闻台转到科技频道，又从科技频道切到戏曲频道，没有人来，没有人给他打电话，没有人发短信，他有点不相信，打开门看看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
王副总拖着下巴站在落地窗前想原因，屋外传来敲门声，他理了下头发，三步并两步跑到门前，对着猫眼往外一看，自己老婆的大脸横冲直撞进入视线，他赌气地打开门，门里不回进了屋。
这两年YQ严重，人们出行困难啊！
公司正在搞组织机构改革，大家伙忙啊！
年底一季管两年，大家伙为了生产指标没得空啊！
急什么？那些人早晚都会来的，当了十几年领导，这事能看走眼？安心等着吧！
接下来的时间，王副总心里舒服了，人啊，还得自己渡自己，经自己一劝，他心里亮堂了。
午睡过后，他跟着老婆去了一次超市，在生鲜区，他听到一对小夫妻在说话，男的说到底给我们领导送什么好呢？妻子说你上网搜搜啊！……
王副总听到了差点没笑出来，这些毛头孩子，还搜索，那玩意靠谱吗？写那些建议的人懂得几个问题啊？纸上谈兵、故弄玄虚，送礼你得送到人家心里去啊！
他想说两句，却被老婆拽走了。
跟老婆买完东西往收银台走时，他掏出手机准备结账，这时他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超市太吵了，他怎么没听见手机响呢？
王副总心跳快了两拍，有点像开奖前的那种不安，他想快点知晓结果。
他赶紧把身后的老婆拉过来，让她推着车子排队等待结账，自己则走到外边去回电话。
他清了嗓子，回拨第一个未接来电，手机上显示对方已振铃，18秒、19秒，接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声响起：你好，这里是XX快递，请问是王XX先生吗？您的包裹到了……
王副总有点被戏弄的感觉，没允许对方再多说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他深呼吸一次，又开始回拨第二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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