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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生只爱两种花(事情从一开始就另有隐情)

时间:2023-06-15 作者: 小编 阅读量: 4 栏目名: 农业百科

沈宁骨子里的倔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回应她的,是讳莫如深的低笑。下一秒,疼痛好似蔓延过沈宁全身。今年的教官竟是于深然!强烈的悲怆尽数涌进沈宁眼底,怒意猛地窜上心口,她脚步一迈,快速走到张远面前。沈宁全然不顾周围目光,脚步在张远面前停下。

慢调的英文歌曲在白水市一家高级餐厅的上空盘旋,细细听来,有种深沉却飘然出世的感觉。

沈宁,二十二岁,白水市女警学校大四学生。

她一身校服,扎着清新的马尾辫,脚下穿着黑白相间的球鞋,整个人都和餐厅的格调很是突兀。

口袋里还剩十六块零钱,虽说只点了杯柠檬汁,但这家餐厅的标价实在令人有点喘不过气。

沈宁环视四周,只有隔壁桌上有人。

她不过是随意的看他一眼,目光却有点移不开了。

橙黄色的灯光下,男人的身影笔挺而静默。修长干净的手指触在瓷白的咖啡杯底盘处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衬衣的袖口那,半只圆形表盘闪出低调的光线。他侧脸的轮廓异常完美,每一处线条都仿似被顶级雕刻大师精心勾勒过。

许是他感觉到有人注视,突然偏过头来,一双孤傲冷清的眸扫向了她。

沈宁的目光和男人的碰撞到一起,不晓得是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她脱口而出,声音有点抖,“先……先生,请问能借我点钱吗?”

侍应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不管是什么原因,‘一百块’的姓名年龄和职业通通都成了不解之谜。

沈宁带着疑惑,若有所思地回到寝室。

天色黑下来,她躺在床上,微不可闻的呢喃,“连名字都不知道,钱还是等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还吧。”

晚上熄灯时间过后,沈宁和其他室友都一块早早睡去。

她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一阵霸道嚣张的气息朝她袭来,将她的唇封住,带着贪婪和随意的味道。

有一只手竟然正在撩着上衣,唇与唇之间的接触也异常真实。

床榻上柔软的不同于寝室被褥的质感和空气中漂浮的淡淡香味,都仿佛在拉扯着她的神智。

直到唇上的掠夺感渐渐消失,抚触的感觉缓缓游移到了脸上。

沈宁猛地瞪大眼睛,视线中一片漆黑,只有脸颊上的那只粗粝的手还在轻轻柔柔的迂回着她的颊线,而后移到了锁骨的位置。

手脚竟都被束缚的死死的,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件物品,正在被人拨弄。

一股彻底的凉意从脚底窜了起来。

她反射般想要坐起来,可根本就不可能。

“你是什么人?你,你要做什么?”沈宁感觉到声音都透着慌乱。

耳畔久久都没有得到什么回答,只有深沉的呼吸声有条不紊的落下。

这种无声的恐惧真的可以把人逼死,这个人的手却并不那么安分,一直在她锁骨上轻轻滑动,最后落至沈宁极度敏感的耳垂。

“你说话!你是什么人,这是哪里?”她强装镇定,嗓音却显然提高了几分。

身上的人回应她的却是低低的,像是嘲弄般的笑,噙着一股子岑冷。

风打进来,撩动着窗帘,一丝快速挤进来又快速消失的月光,让沈宁有一瞬间看到了这个人的轮廓。

脸颊的线条棱角分明,肩膀很宽,衣服的线条很挺括,应该是西装。

带着近乎魔鬼般的温度的手离开了她的耳垂,一把将她的上衣掀起!

“不,不要!”沈宁骨子里的倔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活了二十二年,她连男人的唇都没有碰过,难道今天就注定逃不过了吗?要被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给……

恐惧像是被煮开的沸水,到了真正的顶点。

“先生,不管你是谁,求你,求你放过我。”她的声音染上了卑微,甚至是颤抖。

黑暗中的男人仍旧没有回答她的兴趣,她的脖子忽而被男人有力的大手狠狠扼住!带着一股子陌生危险的力量。

沈宁感觉呼吸都成了奢侈,更让人忍受不了的是,腹部正被他另一只大手的指尖轻轻打着圈。

她从没有像今天一样恐惧和屈辱。

就要这样被掐死了吗?一丝气流都没办法穿过脖子,她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

就在她真的以为要死了的时候,颈边却是一松!

双腿忽然被男人的膝盖分开,沈宁能想象到他现在的姿势,应该是单膝跪着像豹子捕获猎物的前一秒的样子。

她凄惨的笑了笑,“看来我今天说什么你都不会放过我了。”

回应她的,是讳莫如深的低笑。

下一秒,疼痛好似蔓延过沈宁全身。

可这股疼痛不是来自女人特有的地方,而是来源于腹部。

怎么,怎么会是消音枪!

沈宁的瞳孔瞬间放大,原来这个人,要的,是她的命!

为什么呢?

“小宁!”黑暗中,熟悉的声线陡然传来,她的脑中忽然天昏地暗!

“姐,姐姐?”一幕幕画面如电影剪辑般飞速闪过。

她惊叫了一声,“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淡淡的月光透从窗帘间的缝隙透进来,纳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寝室,朦胧照亮着寝室的一切,却给了她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可笑的是眼眶中的泪水,浑身的汗水以及刚刚的一切都如此真实。

竟是个梦,而已?

短暂的假期就在这个“一百块”跟一直循环往复的噩梦缠绕间悄然过去了。

眼下迎接她的是毕业前的一轮警训。

刑侦班四十多个女生都校服笔挺的站在操场上等待教官过来。

其实每一年都有警训,沈宁是侦察班的,体能训练向来强度很大。

至于教官,每一年过来的都不同,这次肯定也是新面孔。

站在沈宁身边的室友杜小翼压低声音嘀咕了句,“不知道今年来的教官长的好不好看,往年可都失望了,不是歪瓜就特码裂枣。”

杜小翼睡在沈宁的上铺,从开学第一天就结成了好友,在大学的四年,沈宁也只交了她一个聊得来的朋友。

沈宁忍不住笑出来,快速敛了唇边弧度淡淡回了句,“小翼,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你到时候可以慢慢找。”

她和杜小翼的交谈即便很轻,还是被一向较真又严谨的班导发现了。

“谁在说话?严肃点!警校是玩的地方?”似男子般刚烈的女音几乎可以震破人的耳膜。

她俩抖了抖,消停了。

十分钟后,一辆改装过的防爆越野车驶进校门,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车身渐近,也不知怎么的,沈宁的心莫名抽了一下。

“车停了呢,一个月警训期也不短,这次千万要是个养眼的,看看都好。”杜小翼好像全然忘记了刚刚班导的训斥,和念咒语似的一直碎碎念着。

沈宁看过去,正好车门打开,车里下来一个男人。

突然间操场上四十多个女生全愣住了。

眼前一脸青春痘的男人就是今年负责警训的教官?那磕碜程度,恐怕得回炉改造几回才能救得过来。

沉默过后,低低的哀怨交错纵横的钻进沈宁耳朵里,就连班导都控制不住聒噪的场面。

男人不以为意,站姿英挺地介绍道,“同学们好,我是张远,是你们今年的……”

张远话都还没说完,似暴风般卷起的重低音由远极近,地上的尘烟哗的一下四散开来。

沈宁和其他同学都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原来是马力超过40匹,最大时速超过45公里的重机发出的声音。

重机朝停车场急驶而去,似闪电般一溜烟就不见了。

张远这才继续之前未说完的话,“我是你们今年的助教。刚刚从你们眼前‘嗖’一下‘飞过’的就是你们今年的教官于深然。”

张远的话一说完,现场顿时死寂。大伙都被惊得说不出话,这股子静谧少说也持续了十分钟。

于深然!今年的教官竟是于深然!

关于他的传闻一向不绝于耳。有人说他浪荡不羁,脾气暴躁。也有人说他英俊偏执,作风严谨。更有小道消息称于深然的父亲是某行业的金融巨鳄,公司在英美法韩都设有办事处。

年仅二十八岁就身为顶级破案专家的于深然,却一直低调的好像从未出现过似的,唯一一次上过某杂志的专访,也只限于文字报道。

可对沈宁来说,即便过了整整四年,即便从没见过于深然的庐山真面目,这个名字却是心里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人群之中,她冷冷的抬起眼,专注的看着那辆车的方向,眼神却是变幻莫测。

强烈的悲怆尽数涌进沈宁眼底,怒意猛地窜上心口,她脚步一迈,快速走到张远面前。

班里同学全都一愣,猜不出沈宁要干什么?

大学四年,沈宁应该算是十分没存在感的一个,往常上课连主动提问都没有过。

今儿个是见鬼了?

沈宁全然不顾周围目光,脚步在张远面前停下。

她抬手看了眼表,“张远助教,于深然身为教官难道不该遵守时间观念么?通知我们和教官见面的时间是早上9点,现在已经是8点59分50秒,还有10秒他就迟……”

“十秒,似乎足够了。”一声淡泊的,似乎熟悉的男音从沈宁背后响起,陡然将她未尽的语声打断!

沈宁缓缓回头,睫毛狠狠一颤。

一米八三的身高极具压迫感,英俊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好似结冰的黑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与臃肿款警服完全不同的黑色夹克将他逼人的气场完全体现。

沈宁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就是‘一百块先生’

刻进脑中四年的名字,幻想过无数次的样子,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有了具体的模板。

沈宁的情绪很复杂,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攥起裤子的布料隐隐摩擦着。

炽烈的阳光霸道强势,沈宁额前的细汗顺着平滑光洁的皮肤流淌下来。

她死死盯着于深然,一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满溢着越来越浓的怒火。

于深然注意到她的眼神,但并未多想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没回答,最后还是班导代替她说了句,“于教官,她叫沈宁。”

于深然看向沈宁,修长指节戳向列队,“站回去!”

忽然间她身后响起低低的笑声,她知道这些笑声来源于何处。

刑侦班一共46个女生,可除了杜小翼,其余的44人她都全没太多交集。

一时冲动跳出来主动挑衅,不曾想这会却和光屁股拉磨似的,丢人得一塌糊涂。

奇耻大辱,没有之一。

沈宁将目光从于深然冷漠的脸上移开,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站位。

她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不到十米的距离,好像走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沈宁刚站定,杜小翼就冲她使了个眼神。

四年的默契让沈宁很轻易就看懂了室友的意思,杜小翼十有八九就是在问刚刚闹的到底是哪一出。

沈宁若有所思的摇头,下一秒她就盯向列队最前方那道好似黑色乔木般挺拔硬朗的身躯。

于深然沉稳有力的开口,“我是你们今年的教官于深然,我身边这位是助教张远。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负责刑侦班的警训课程。”

“报告。”有个女生红着脸开口。

于深然眼眸微眯,冷厉开口,“讲。”

“于教官会住校吗?”

“为了方便训练,这一个月我都会住在警校。”于深然看了下手表,“先解散。”

“解散?不训练了?”很多人异口同声的惊问。

这么热的天,体能训练是女生极度反感的,就因为教官是于深然,大伙好像都挺热情高涨。

于深然冷漠的眸扫过沈宁愤怒的神色,随后很快移开,简单干脆的答了两个字,“夜训。”

他没有多作停留,和张远说了几句话就脚步沉稳的往校长处的大楼走去。

沈宁的目光始终追逐着他的身影,直到于深然的背影在一颗大槐树的后头完全消失,视线才偏离了那个方向。

她转头就看见杜小翼盘着手挑着眉,一脸八卦的样子,“坦白从宽,赶紧给我交代交代刚刚怎么回事?居然胆大包天质疑教官的时间观念,你平时从来不这样的,今儿个反常的有点过了。”

沈宁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想引起注意吗?这年头想博眼球,真当是什么伎俩都使的出来。一个平时闷声不吭的人今天倒是抢戏的很。”

沈宁和杜小翼循着声音看去,看到的只有三三两两的背影了。

“不知道谁嘴那么欠抽,小宁你甭理。”杜小翼见她反常的厉害,不敢再追问什么。

晚饭之后,沈宁的心越来越烦躁,干脆在学校后头一处废弃凉亭里静静坐着欣赏日落。

她出神的厉害,丝毫没有注意到凉亭边上一处低矮的平台上坐了很久的身影。

咕咚--

有东西在扑腾河水。

她反射般望了过去,一条鲜活的鱼正被鱼线拉起,台阶处钓鱼的人不是别人,是于深然。

她狠狠愣了一下,身子紧跟着窜起。

于深然将鱼放进鱼护,又在钓钩上重新放上鱼饵扔进河里,目光十分专注。

残阳的光倾泻在他身上,空气中还隐约浮动着野花的香气。

他的侧影修长静默,风打过来,黑色发尾在微风下轻轻摇摆,显得有些飘逸。

于深然只是坐在那,冷漠威严的气质依旧不减。

沈宁摸了下口袋,从皮夹里抽出张百元大钞,脚步轻缓的走向他。

她纤细的胳膊越过男人的肩窝,“那个,钱还你。”

又是一阵风打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男香,沈宁分辨不出这是高价香水的尾调还是单纯是洗衣液的香气,反正就是很好闻。

于深然看了眼纸币,没有接,嗓音低沉的开口,“不必了。”

说完,他似乎没有再钓鱼的兴致,起身收着工具。

“为什么?”沈宁眉心轻拧。

于深然收拾完东西从她身边擦过,“我对利益的平等交换向来有强迫症。发夹我弄丢了,钱我不会收。”说完,他脚步顿下来,头微微一偏,“沈宁同学,今天你看我的眼神似乎很愤怒,除了那次餐厅,我们应该没有交集过。我很好奇,你的愤怒从何而来?”

沈宁望进男人一双深不可测的眸里,她心虚的将头偏开回了句,“这是我的事。”

于深然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头语气不咸不淡,“夜训不许迟到。”

他走了没几步,沈宁喊住她,“于教官。”

于深然回头,眸光冰冷却夹着常人没有的凌厉,“什么事?”

沈宁上前了几步走到他面前,那股子愤怒仇视的眼光再度跑了出来,“学校是人多口杂的地方,我不想让别的同学知道于教官来学校之前我们见过面。还有,训练的时候请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于深然不动声色的盯她一会,像是听到了笑话似的轻扯唇角,“不过是一面之缘,你觉得我会在训练中对你特殊照顾?”

撂下这句话,于深然就转身阔步离开。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夜训命令一直没下来。

到了晚上九点,管寝室的老师过来通知睡觉时间到,把灯也熄了。大家都觉得今晚的夜训肯定是取消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宁寝室里的室友一个个进入梦乡,只有沈宁异常清醒。

于深然下午还强调过夜训不许迟到,照理说不会有取消的可能。

她隐隐觉得今晚肯定不会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黑漆漆的环境中,沈宁望着天花板出神。她狠狠皱着眉头,心湖彻底被搅乱。

就这么出神了很久,她才耐不住滚滚袭来的困意沉沉睡去,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三十分钟后,寝室的门被推开。

一声尖锐短暂的起床哨在寝室里扬起,六个女孩全都跳了起来。

寝室老师手中的电筒晃动,“刑侦班的其他寝室也已经通知了,现在是11点30分,10分钟后集合,于教官要开始夜训。”

有人抱怨道,“钱老师,这是警校又不是部队,怎么还玩这一套?十分钟哪够啊?”

老师叹了口气,“现在把你们长距离跋涉时用的背包拿出来,被子毯子和生活用品都放进去。”

杜小翼声音有些急了,“不会是负重跑吧,这简直要命啊。钱老师,给我们透个底吧,我这心怎么就慌那么厉害呢?”

“听说不是负重跑,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清楚。”老师借着电光又看了下手表,“现在还有八分钟,抓紧!”

沈宁没说话,室友们抱怨的时候沈宁已经穿好了衣服,正拿起牙刷牙杯和手电筒进了洗手间洗漱。

十五分钟后,她第一个走出寝室,且她的背包也是最重的。

就在刚刚她洗漱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把她的被褥全浇湿了,是那种全部充水的湿。

寝室的灯是总开关控制的,开灯肯定会影响其他楼层的同学,所以刚刚沈宁她们都是摸黑行动。

问杜小翼被子的事是谁干的,杜小翼也说没注意。

正出着神,沈宁的肩膀被杜小翼拍了下,“想什么呢?操场集合,我们全都迟到了,指不定会怎么样呢,快走。”

沈宁点了下头,和杜小翼一起快步来到操场。

路灯下的于深然身躯挺拔似乔木,黑色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幽深黑沉的眼眸里甚至溢出种让人不敢亲近的冷漠与疏离。

“全员集合完毕,所耗时间超过规定时间九分钟。”

于深然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滩水,可沈宁却感觉到一股彻底的凉意从脚底窜起。

“报……报告。”杜小翼举手,平时风风火火的她这会声音挺抖。

于深然负手而立,“报告无效,我不听逃避责任的解释。全员十五个负重蹲起,立刻执行!”

操场上的女生都开始互相看看,并没有照做。

“二十个。”于深然不疾不徐又开了口。

沈宁什么话都没说,双手抱头,嘴里开始默念数字,其他人见状,也只得接二连三的照做。

“1,2,3,4,……20。”

二十个负重蹲起之后,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喘着气,特别是沈宁。

平时体能训练她成绩就不太行,这跟身体素质有很大的关系。她身材削薄,一米六五的个子,体重只有九十斤不到,看上去就像株柔弱的小草,掐都能掐断的那一类。

她是第一个带头做负重蹲起的,却是最后一个完成的,且不说原本就有的体能差距,刚刚第十下蹲起的时候沈宁肩膀扭伤了,这会动一下都疼。

于深然的眸光早就不动声色的落在她身上,很久都没有移开,以至于沈宁刚刚站稳就落入他深不可测的眼底。

男人修长双腿迈开,一步步走到沈宁面前。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把沈宁逼的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他低头,指着刚刚她站的位置,“背包里放了什么?”

沈宁微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发觉地上有一大块明显的湿印。

她微咬了下唇,有些犯倔的回了句,“没什么。”

于深然长臂伸了过去,摸摸她背包的最上面和最下面,一触就走,静默修长的身影却在她面前停滞了一小会。

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的关系,沈宁觉得于深然好似洞穿了一切,但偏偏又没有任何表态。

他转身走到列队最前面,进入今晚的正题,“训练之前,我想问问有没有人猜到我通知你们背包的原因?”

“该不会是负重跑?”杜小翼问。

于深然否定,“不是负重跑。”

又有人说,“难道是负重障碍物跨越?”

他摇头。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挂满了疑惑,只有沈宁的面色是相对沉静的。

几秒过后,沈宁清洌的声音扬起,“负重夜间射击。”

于深然听了之后,喉结轻轻一滚。

负重夜间射击在这所警校没有人这么执行过,她为什么会猜到?

一个之前明明不认识的人,无形中却好似对他的行事风格过分了解。

“说理由。”于深然的语调陡然严苛。

沈宁垂在裤子两侧的手隐隐捏着布料,一语不发,眼睛却死死盯着男人。

她感觉得到周围有很多人都看向了自己,她纹丝不动,过了很久才回了句,“是于教官让大家猜的,我碰碰运气。”

于深然显然不信这个答案,黑眸轻眯泛起考量。

正在这时,张远助教匆匆跑过来对于深然说,“于教官,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带她们过去。”

于深然微微点头,冲张远甩了个眼色让他把这帮人带过去。

沈宁走在最后一个,背包已经没再滴水,但校服的背面湿了一大片,看上去多少有点狼狈。

于深然静静的跟,和队伍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到了射击场大家都惊到了,视线中二十个靶位,靶位前十五米的位置划了白色新线。

事情已经很明显,这次夜训的内容还真是负重夜间射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沈宁,包括于深然。

他对这个女人的好奇其实已经到达一个顶点,但碍于他深沉的性子,神色并没有过多的波动。

张远按照站位首先找了二十个人进行第一批的射击训练。

沈宁不在名单之内,等于说她至少要等到第二批。

她的背包原本就比一般人重,双肩的承重时间是最吃亏的。

64式手枪,警校标配,重一斤多,时速30发每分钟。于深然说5发35环及格,可因为负重的关系,双肩的平衡不好把控,难度加大,时间上的耗费也久。

第一批人完成之后,真正及格的不到十人。

张远看了眼闷声不吭的于深然,等待指示。

现场有点死寂,谁都不晓得于深然会怎么对待不及格的人。一个上来就用二十个负重蹲起作为见面礼的教官,实在让人有点摸不透心思。

于深然面色淡泊,手一摆,“第一队人原路返回,可以去休息了!”

和之前大家迟到时的赏罚分明不同,这次于深然没有具体说不及格人员的处理方案,任何责罚和言语训斥都没有,而是让她们去休息。

杜小翼轻轻扯了下沈宁的衣袖,眉眼弯弯,压低声音说,“小宁,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于教官太帅了,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男神的感觉。我敢打赌,他只是看着冷。”

沈宁的牙关轻轻一咬,没有回答。

按照队伍顺序,沈宁没有轮到第二批,她知道这不是于深然故意安排的,可她的肩膀因为扭伤和负重,这时候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沈宁咬牙忍下来,终于第二批射击人员离开。

轮到第三批的时候只有最后六人,夜色深浓似墨染,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30分,也就是说从沈宁肩膀扭伤负重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小时。

沈宁的面色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像针毡般冒着,每往前迈一步都显得很艰难。

于深然捕捉到这个细节,深刻的浓眉浅蹙。

沈宁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在离滑线处不远的地方,她眼皮一合,失去知觉的往后倒。

于深然快步上前伸出长臂,沈宁整个人都落入个沉稳有力的怀抱里。

沈宁的腰柔软纤细,于深然的眉一皱,低头凝向了怀中女人。

“沈宁,沈宁。”于深然低声唤了两次她的名字,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火速将她背包卸下后拦腰把人抱起。

张远在他身后喊,“于教官,这里交给我,一会你处理完不用再过来了。”

于深然没有应声,夜色下高大伟岸的身影,脚步迈得比较急躁。

他抱着沈宁火速来到医务室,医生检查完毕拉开蓝布帘子。

于深然迅速走过去,看了眼病床上昏睡的沈宁,随后将目光移向医生,“情况怎么样?”

“她有低烧现象,肩关节也有挫伤。我给她输液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肩膀大概是什么时候伤的?新伤还是旧伤?”于深然很想知道她在训练前就受伤,还是做蹲起的时候受伤却不动声色的硬撑了两个小时。

医生想了想答道,“新伤。从肿胀程度看肯定是今天伤的,受伤时间绝对在八个小时内。”

八个小时,范围太大了。

于深然皱眉,如果不是男女有别他大可亲自给她检查,一定比警校的校医精准得多,可曾修过一段时间法医专业的他检查的都是死者,活人……

一丝微弱的气流从于深然鼻腔里淌出来,他轻浅开口,“这里我守着就行。”

“成,我去休息了。夜里啊就爱犯困,年纪大咯。”

于深然点头,医生脱下白大褂走上医务室的阁楼。

月光如水,似银子般从窗外泻进来,与头顶的白炽灯相融,静静打落在沈宁的脸上。

于深然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一直在思索来学校后发生的事。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白天公然挑衅,又在晚上隐忍较劲?

她的背包,她的眼神,还有她准确说出夜训内容,这一切通通令他费解。

于深然两片薄薄的唇轻抿,从兜里掏出电话给张远发了条信息。

大概十分钟后,短信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即死死盯向了床上的女人。

张远的短信里提到,打开沈宁的背包后发现她的被褥全都湿了,据说沈宁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学生,朋友极少,也不喜欢出风头。

那么,她的突然反常和仇视感必定有原因。

于深然眸色深幽,仔细看她的五官。

单眼皮,眼梢很长,鼻子和嘴都小小的,脸型不是典型的瓜子脸,下巴只有一点点尖,但整张脸拼凑到一块看着倒是挺舒服的。

他很肯定那次餐厅之前从来没见过她,修长干净的手在床的边缘敲击着,他大概思索了两分钟,有些坐不住的走到窗口站了一会。

大号输液瓶里的液体一点点变浅,最后一滴落进管中,于深然帮她拔了针头,指腹按压了小会,血液不再淌出才松开。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差不多也该彻底放亮了,于深然弯腰帮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昏睡中的沈宁一把紧握他的手,含糊不清呢喃,“青……青。”

“亲亲?”于深然淡泊的轻扯唇角,冰凉又好看的弧度扬起片刻又很快隐去。

于深然的手轻轻从她掌心抽离,转身离开。

他走后不久,沈宁猛地惊坐而起。

又做梦了。

自从进警校开始,这个梦沈宁算不清做了多少回。每一回都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且每一回都会让她惊醒。

四年前,送回沈家一具女尸,太阳穴被枪子凿出了个大窟窿,血液染红了整条白色的连衣裙,那一幕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触目惊心。

缓过了神,她环视四周,眼神有点呆滞。

仔细回想了下,她记得轮到自己射击训练的时候眼睛一黑……然后呢?

她低呢,“是我昏倒了,被送来这里?”

沈宁看向窗外,天应该快亮了。

她揉着肩膀下床,瞧见医务室没人就关上门回到寝室,这时候正好是凌晨四点。

管寝室的老师正在打瞌睡,沈宁脚步很轻的回到六楼寝室,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像是血的味道。

沈宁借着窗外薄薄的光亮一看,双脚立刻像是被钉子钉住。

地上似乎躺着个人。

沈宁用力甩了甩脑袋,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又或者是光线太暗所以产生了些物理上的光影错觉?

她心湖动荡一步步走过去,身子蹲下来一看,她瞪大眼睛彻底惊呆了。

地上真的躺着一个人,是她的室友陆青青,并且已经死了。

陆青青的脖子处割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泊中还有把小刀。

正在这时,一道手电的光打在地上后落到沈宁脸上,紧跟着她耳畔响起个尖锐而恐惧的声音传来,“啊——杀人了!”

她被突然的声音弄的一惊,一屁股跌在血泊里,手一撑,很快全都沾了血。

沈宁慌神的站起,双手紧张的无处安放,声音很轻却又很抖,“不,不是我。我,我进来的时候青青就已经这样了。”

“沈宁……沈宁,你杀人了!”陡然被提高的声音惊动了寝室里的其他人。

索索落落一阵掀被子的声音,哈欠连连的声音七零八碎的响起。

“什么杀人啊?”

“困死人了。”

“大清早谁搞恶作剧?脑袋进了屎?忘了咱们都几点才睡的呀?”

杜小翼也醒了,闭着眼睛很不耐烦的坐起来骂道,“谁他妈又做梦?”

“沈宁……杀人了!”一个慌乱的声音传进杜小翼耳中。

杜小翼听清了,心底发怵睡意全无,摸起枕边的手电就那么一照。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衣服斑驳、双手沾满鲜血不停摆手的沈宁。

“啊——”好几道惊叫一同响起,乱成了一锅粥。

沈宁的脸色煞白,声音越来越抖,“箫云,不,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她突然又有点语塞,寝室内是没有监控的,只有走廊和寝室大门口有。

她意识到这会就是有一百张嘴恐怕也解释不清楚。

箫云利索的从上铺跳下来,一把抓住沈宁的头发,发疯了似的扯着,“沈宁,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你怎么可以杀青青?“

沈宁的心狂跳不止,顾不得头皮传来的疼痛,“箫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请你相信我。”

正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已经有机灵的跑出去寝室通知管寝室的老师。

杜小翼一把拉住箫云的胳膊甩开,紧跟着就挡在了沈宁面前,“你放开她,事情还没弄清楚呢,咋能随便诬赖人,说话要讲证据。平白无故的,沈宁干嘛要害青青?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挺难过的。”

箫云噙着眼泪,“证据?难过?少猫哭耗子假慈悲。”

杜小翼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箫婊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箫云咬牙切齿,“早上沈宁想出风头吸引教官注意,是青青在背后说了些难听的话,我知道你们听见了。还有沈宁的被子,青青只是在沈宁的被子上浇了点水,至于这么极端的杀死青青吗?青青是我最好的朋友!沈宁,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沈宁愣了下,“你是说我的被子被浇湿是陆青青做的?”

箫云吼道,“你还装!”

沈宁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解释都没有用。除了杜小翼之外,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她与其他室友都和陌生人没多大区别。

眼看箫云蹲下身要扑向死掉了的陆青青,沈宁突然大吼了一嗓子,“不许破坏现场!”

这句极具威力的话仿佛凝结住了空气,整整半分钟,寝室鸦雀无声。

管寝室的钱老师匆匆赶来,往地上看了一眼,脸白的像纸。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领导,还把出事寝室里的人都驱赶到了门口。

没多久,六楼转角赫然出现于深然高大挺拔的身影。哒哒的脚步声异常镇定沉稳。

杜小翼激动的说,“小宁,于教官是破案高手,他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沈宁偏头看了眼杜小翼,没有说话。

渐渐逼近的身躯散出一种震慑天下的王者气息,当他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下,她的心止不住一抽一抽的。

于深然淡泊的黑眸凝了沈宁一小会,随后扭头对管寝室的老师说,“你们在门口等着。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所有人都不可以出校门。”

他的语调很平稳,却有力。

杜小翼上前一步,情急之下伸手扯住于深然的手臂,“于教官,你一定要查清楚,沈宁不可能杀人。”

男人低头,不动声色剥开了杜小翼的手。

箫云一脸愤怒,伸手指着沈宁,“我醒来想上厕所,一开手电就看见沈宁蹲在青青身前,地上好多血,陆青青脖子上被割开一个大口子,不是她还会是谁?”

“致命伤应该是脖子上那道,搞不好是自杀呢?”杜小翼反驳。

沈宁垂着眸,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双手和衣服上都沾着斑驳的血迹,却始终像个局外人似的缄默不语。

于深然看了眼沈宁,突然厉喝,“够了!都闭嘴!”

说完,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双专用手套推门而入。

大伙都望进门去,可砰的一声,门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堵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楼梯其他寝室的人也接二连三围了过来,不一会整个走廊都显得闹哄哄的。管寝室的老师完全控制不住场面。

低碎的议论声一波接着一波的传进沈宁的耳中,白眼更是不用说。

啪的一声,沈宁感觉到脸上一疼。

箫云的耳刮子甩的又快又狠,沈宁感觉脸都麻了。

“你怎么打人啊?疯子啊。”杜小翼一把将沈宁扯到自个儿身后。

箫云刚想说话,寝室的门突然开了。

于深然一眼就看见沈宁侧脸上的五个指印,鹰眸微微一凌。

箫云迎上去,声音明显温和下来,“于教官,怎么样了?”

于深然脚步一迈越过箫云,对老师说,“这间寝室先封锁,给她们安排一间另外的寝室暂住。这里等等会有人过来处理。”话末,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陡然一侧,“沈宁,跟我过来。”

沈宁眉心紧皱,缓步跟在于深然身后出了寝室楼。

于深然带她去了学校配给他的私人办公室。

沈宁的目光环视四周,心里一阵唏嘘。

这间办公室以前是给法学课老师的,沈宁一周前还来过,但现在看起来这里却十分陌生。

视线所到之处全都一尘不染,特别是办公桌,物品与物品间的距离似乎都像尺子专门测量过,特别的整齐。

于深然洗完手后坐在办公椅上,身后正好是扇很大的窗户。

他的脸逆着光,沈宁一时间有点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神色,不由发了愣。

“为什么不说话?”低醇男音倏然扬起。

沈宁的心咚的一下,轻声回了句,“我,我没有杀人。”

“坐。”他命令道。

沈宁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刚抬头就望进于深然漆黑的眼睛里。

他左手一伸,淡淡道,“把手给我。”

“做什么?”沈宁没来由的不安。

于深然不想再说第二遍,他扯了几张湿巾后缓缓站起,身子倾向她,将她手抓起,一丝不苟擦拭着斑驳的血迹。

一股轻柔的触感在她掌心蔓延,头顶,是于深然缓慢而沉静的呼吸。

沈宁的手猛地一缩,“我,我自己来。”

于深然坐回原位不久,手机屏幕一亮,他立刻开了电脑,从保安室传送过来段凌晨一点多到四点半之前的监控影像。

他看了沈宁一眼,“过来!一起来看监控。”

沈宁的心震荡了下,立刻将椅子拉到他身边,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

时间似沙漏从指缝中淌走,沈宁和于深然看完所有镜头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饭点了。

于深然将笔记本一合,英伟身躯侧向了她。

沈宁咬了下唇,面色很是凝重的说,“监控录像中显示昨晚我们寝室的人回去之后就没有奇怪的人进过那幢大楼,也就是证明陆青青的死一定那幢大楼的人做的,又或者她是自杀?对吗?”

于深然眼眸深邃,“排除自杀!”

“为什么这么肯定?”她一怔。

虽说上的是警校,但沈宁没有实际的勘查经验,很多东西都是从书本上学到的,再加上她当时还没有看仔细就被指认成凶手,根本就没太注意现场的细节。而且最令她费解的是如果不是自杀,又会是谁?

正在沈宁思索的时候,于深然已经在白色的纸上写了字,随后将纸片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验尸结果。”

沈宁一惊,迅速将纸拿起。

白色纸张上,黑色钢笔写下的字利索漂亮,总结竟只有几个关键词。

‘他杀’‘陆青青肩膀挫伤’‘时间段证人’

正在这时,于深然的脸陡然凑近,“现在所有同学都认定你就是凶手,知道原因吗?”

沈宁往后缩了缩,想了会才说,“因为我是第一个发现她死了的人。箫云说我的被子是陆青青浇湿的,现在你说陆青青肩膀挫伤,医务室给我的诊断结果也是肩膀挫伤,大家肯定会认为在夜训之前我和她有过身体上的拉扯,正好晚饭之后我去了学校后面的凉亭,除了你就没人知道,按照常人的思维能力一定会怀疑我是凶手。”

“表面上看,你的思路还挺清晰。”于深然轻轻扯了下唇角。

沈宁冷然开口,“这是最简单的推理。”

话音刚落,她望进他眼底的时候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深不可测。

于深然淡淡道,“刀子已经让人拿去化验了,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碰过那把刀?”

她急切又肯定,“当然没有。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右手在胸前,刀子在左侧肋骨那,看姿势有自杀的错觉。”

于深然轻轻笑了笑,不同于之前几次的似笑非笑,这次笑弧很自然,很好看。

沈宁没来由的偏了下头,“于教官叫我过来到底是相信我还是怀疑我?”她整个人都被绕的有点懵了。

于深然没回答,修长手指拿起桌上的一个摆件移到沈宁面前,“办公桌上我放了一个正方体的摆件,你知道原因吗?”

沈宁凝了好久,不明白于深然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淡淡道,“一个六面体摆放在你的眼前,无论你从任何一个角度去观察它,最多只能看到三个面。”

沈宁盯着他,没有说话。

于深然微抿了下薄唇,“有些事物是具有多面性的,单独从一个角度去观察很难具体去了解事实真相。多换几个观察角度才能了解的更加全面。而看人,也是如此,人毕竟也有不同侧面。”

男人漠然的声音像冰,可不知怎么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有魔力似的在她耳边跳跃。

她皱起眉,“于教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是学中文系的,听不懂你在暗示什么。”

于深然死死盯着她,压低声音道,“昨晚你昏倒,是我抱你去的医务室,你应该是在做恶梦,叫了声青青。当时我还认为你是不是……有某些生理上的诉求,直到今天早上陆青青突然死亡。”

她先是一愣,随后自嘲的轻扯唇角,“这下我听明白了,说了半天你在怀疑我。”

他忽然站起来,长臂扣住她的椅背,高大身躯微佝着,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自己的双臂间,“我真正想说的是……”

沈宁的心莫名一窒。

他一顿,“沈青是你姐姐,而陆青青的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只差考证。”

她脸唰一下白了。

于深然的面色转为严谨,声音也低柔了许多,“沈宁,四年前歹徒突然发狂把作为人质的沈青打死,当时我犹豫了,如果那时候我的射击技术好一些,判断果断些,或许惨剧就不会发生。可我希望你明白,那是意外。”

‘一句你怎么会知道我和沈青的关系’硬生生堵在了她的喉咙口。

她忘了,现在的于深然名声大噪,他修过法医,心理学,刑侦等一系列课程,并且各课程都拿到过评级。有什么秘密可以瞒过他的双眼。

沈宁失魂落魄的苦笑,抬头看着他,眸光中顿时泪水莹莹,“我知道是意外,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恨你。关于那次事件,报道上说要是当时你直接果决的将罪犯击毙,我姐就不会死。她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路人,路人!”

凝聚了许久的眼泪从沈宁眼眶中滚了出来。

她缩了缩鼻子,冷笑着问,“于教官!而你!现在是受万人景仰的破案王,经过你手的案子从没有冤案,为什么我姐姐却死了?而那个开枪打死我姐的人却因为被检查出精神失常没有判处死刑,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沈宁越说越激动,大胆的扯住于深然的衣领。

他没有不悦,嗓音过分纵容,“沈宁,人的成长需要过程,四年前的我各方面都还不成熟。那件事对我影响也很大,所以我才会加强射击课程的训练。不仅仅在关键时候保命,更重要的是救人。”

沈宁盯着他,从他眼中看见了愧疚。当于深然的第一课真的是射击的时候,她内心是崩溃的。

女人的手,陡然松开。

沈宁瞪着他,双眼像被侵泡在水中的玻璃珠子,“小时候妈妈总是很疼我,忽略姐姐。长大后我姐好不容易修完四年大学课程,好不容易和我的关系变好,好不容易进了一家大企业。就在她上班的第一天,她死了!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歹徒开枪打死了!”

于深然嗓音淡淡,“抱歉。过去的事情我无力改变,但这次,我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沈宁的心又一次慌乱了。

沈青尸体被送回家的画面,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于深然这个名字,她不管是不是错恨都恨了四年。

然而当他如此坦诚的一番话后,她对这个人的恨意竟然一点点消失,她突然就怕了,就好像心被掏空了。

于深然收拾了下桌子,“我让学校食堂送几个菜过来,你午饭就在这里吃。”

沈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只要一想到走出这扇门就要面对怎样的眼光,身子不争气的僵住。现在这间办公室就像把伞,不管多大的风雨都能阻隔在外。

于深然给沈宁泡了杯热咖啡,她接过,缓缓的喝了口就捧在手心。热气冲上来,灼着她半边肿胀的脸,隐隐疼着。

于深然走到窗口站定,右手随意的插进了裤兜,后背修长且挺拔。

沈宁看着他的背影抿了下唇,嗓音清洌的问,“你,你刚刚说有怀疑的对象了,是,是谁?”

他转身,双手盘于胸前,倚靠在窗台上,“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有几点我还没想明白,等我弄清楚那几点,案子也就柳暗花明了。”

沈宁将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有点担忧的问,“如果凶手是我们寝室里的其中一个,会不会还有人被杀?”

“不会。”他不疾不徐,眼底意味深长。

沈宁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两人就在办公室里静静待了一会,于深然站着发短信,沈宁坐着喝咖啡,谁也没有再去靠近对方。

十五分钟后学校的厨子推门而入,于深然在办公桌上垫了报纸才允许厨子把饭菜放上去。

送菜的人走后,沈宁一时好奇忍不住问了句,“你有洁癖?”

于深然看她一眼,薄唇轻掀,“或许有。”

“学校大食堂里的饭菜你不会觉得不干净吗?”她又问出来,或许早在餐厅第一次见他开始,这个男人身上的神秘气息就太惹人探究。

于深然正调着每个盘子间的距离,听见沈宁的问题,动作微微一滞。

他轻瞥她一眼,“眼不见为净。”

沈宁没有说话。

不大的办公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于深然举手投足都满溢着高贵的气息。他吃相真的好优雅,咀嚼的动作十分缓慢,完全听不到任何令人难受的声音。

沈宁盯着他,不知不觉就忘了动筷,直到……

手中的筷子被于深然夺走,她才缓过神。

于深然用沈宁的筷子夹了好几筷子菜放在她碗里,沈宁的心忽来一股强势的暖意,却在下一秒被他冰凉的话浇熄。

于深然不急不缓,“看我,似乎填不饱肚子。”

沈宁一听,顿时收敛眼光。

于深然抓起她的手,将她的筷子放回她掌心,“吃饭。”

沈宁低头吃着碗中的饭菜,吃的越来越慢,最后竟然出了神,眼神全然没有焦距。

于深然发现了她的异样,眼睛一眯,“为什么不吃?”

她微微一惊,抬头看向他,轻浅声音中透出些许冷意,“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我恨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于深然轻扯唇角,“你可以继续恨我,我不在意。一个月警训结束,我们不会再见面了。饭还是要吃。”

沈宁皱了下眉头,怎么说自己和他干的都是同一行,不可能碰不上,而他向来严谨,如果没有把握应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轻声问了句,“什么意思?”

于深然放下筷子,“我要退队了,这次来警校任职教官是我临走前最后一个任务。”

饭后,于深然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沈宁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烟盒,应该是特供的。烟气不呛人,很好闻。

整洁宽敞的办公室很快就蒙上了层淡淡的烟雾,似绸缎般盈动,遮住了于深然幽邃的双眼。

突来的静谧顿时让沈宁有点尴尬。

她抿了下唇站起身,“如果没什么事我……我先走了。”

于深然的眸扫向她,“先等一下,我有事需要你配合。”话落,修长手指轻弹烟灰,动作优雅缓慢。

沈宁心中一窒,“和案件有关?”

“嗯。”他沉沉应声。

沈宁坐回原位,有些迫切的问,“需要我做什么?”

于深然淡泊道,“刚刚我和你说有怀疑的对象了,这件事暂时不能和任何人提及,否则会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冷的像冰,但莫名的,沈宁面对这样一张脸竟觉得安心。

“既然这样,于教官能不能把你的思路告诉我。这件事关于我的清白,我不会乱说什么,我想知情。”沈宁的语速很快,不管是眼神还是字里行间都透出明显的急切。

“没想到你的好奇心这么强。”于深然掐着烟,似笑非笑,“是好事。”

猩红的火苗在晶莹剔透的烟灰缸里完全消陨,于深然看向她,“现场我查了,乍一看确实有自杀的假象,可从伤口来看,他杀无疑。就算当晚你没有回去寝室当替罪羊,陆青青一样会死。”

沈宁心头一阵唏嘘,嗓音更急切道,“谁会这么大胆在还有人的情况下把她杀了?毕竟作案过程中随时都会发生突发状况,如果当时陆青青大叫,凶手不是会当场暴露吗?箫云说我的被子是陆青青浇湿的,论杀人动机,我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有口难辩。”

于深然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办公室的桌面。

几秒过后,他慢条斯理的回了句,“伤口整齐,长度7cm左右,探查伤口深约3cm,喉管断裂一刀致命。而且你说到点子上了,寝室配给陆青青的两把水壶都空了,那些水应该都浇在了你被子上。但,做这件事的人不是陆青青!”

“啊?”沈宁微微张大了嘴巴,似乎越来越听不懂了。

于深然瞧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继续淡淡道,“勘查你们寝室的时候我仔细看过了,分配给你们寝室的水壶基本都空了,只有写有箫云名字的水壶里还有半壶水。而且现场有个水杯残余了极少的白色粉末。这个水杯是箫云的,但依我分析,最后是陆青青喝的。水杯已经和刀子一起拿去鉴定了。我猜想粉末多半是医院给精神病人专用的安眠药物,药效比较强但终究不是麻醉剂,所以死者在感觉到疼痛的时候睁开了眼睛,那个时候喉管已经被切断,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再加上昨晚夜训太晚,大家都很累,如果没有大响动不会醒过来。”

于深然说每个字的时候都很平静,不带一丝半点多余的情感,仿佛他面对人的死亡早就司空见惯了。

而沈宁就是从这么一番淡泊的话中难以抽离。

她眼前如同电影剪辑般刷刷刷闪过很多经过他口述而形成还原的画面。

昨晚大家回寝室之后应该都很疲倦,睡的比较沉。

陆青青睡在下铺,就在靠窗的一个床位。

如果陆青青死的时候是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的,确实不会很费力。

所以凶手不仅仅是浇湿被子的人,更是……在第一时间指证的人。

那么,这个人是……

沈宁一阵发怵,猛地窜起来,“你的意思难道是箫云杀了青青?这不可能,大学四年她们同进同出,感情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

于深然的眸色依旧平淡,“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虚假的朋友比真正的敌人更可怕。”

沈宁狠狠一惊。

他忽然站起身,修长有力的手臂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都倾向她,眼神陡然凌厉。

“箫云的前男友和陆青青现在应该是情侣关系。”

沈宁的头顶落下他近乎结冰的声音。

“什么?”她瞪大眼睛,“这些事连我这个住在同一寝室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于教官只是看了下现场就能……”

一口唾沫从沈宁的口中滚进喉咙。

于深然直起身,“箫云的床单下还留着前男友的情书,而陆青青的手链内侧英文字母和情书上的名字缩写一模一样。”

沈宁的脸色有点苍白,“如果真和于教官说的一样,那凶手是谁很明显了,可你之前又说有几点没想明白。是哪几点?”

他耐心极好的解释,“比如,为什么会笨到挑我在校的时候行凶,又比如,一个上了四年警校本身就存在一定反侦察意识的人为什么留下了太多的线索?究竟是紧张造成的是还是刻意嫁祸?如果这几点没有弄明白,嫌疑人的身份还是随时可能被推翻。”

她眸底一惊,睫毛猛烈的颤动了好几下,“既然随时可能被推翻,为什么我被排除在名单之外?于教官还告诉我那么多,还让我和你一起看监控。为什么!”

于深然轻轻一愣,眼神躲避,脚步也跟着迈开。他走到窗前站定,许久后才缓缓的说,“判断力和经验。”

可事实上,认定沈宁不是凶手除了现场的线索之外,最主要的是直觉。

干这一行的,本不该把直觉当成种对真相的肯定,可就是这种该用脑子的时候,莫名的信任牵动了他的思维。

这是第一次。

沈宁定在原地想他的话,于深然淡泊冰凉的声音再度传来,“该说的我都说了,出去。”

沈宁望过去,窗口那道身影静默笔挺,像神一样高高在上难以靠近。

她没有再说点什么,转身出了办公室。

沈宁没有回去寝室楼,去了学校后面鲜少有人去的废弃凉亭那坐了好一会。

转眼间太阳被厚厚的云层藏了起来,天空一抹蔚蓝没多久就像抹布似的难看。

出神的她并没有察觉到天色已经变了,直至一道惊雷突然暴怒的吼起,她才一个激灵仰头看着天。

“要下雨了。”沈宁皱了下眉头。

她起身准备回去寝室楼,哪知身子刚刚一转就看见六七个人出现在视线中,每一张面孔都略显狰狞,像要活生生吞她下肚。

“沈宁,今天你完了!”

带头的人是箫云,身后站着好几个跟班。

这几张面孔沈宁都不陌生,箫云家境很好,平时出手很大方,一些想在她身上捞便宜的人自然很多。

箫云眼中怒火冲天,“沈宁,你居然还好意思待在学校。一个人要是没了脸没了皮,还真是天下无敌。”

沈宁咬了咬牙,一想到于深然说箫云很可能就是杀了陆青青的真凶就不由觉得恶心。

她嗓音清洌的说,“请让开。”

箫云拦住她,“上哪去啊这是?你杀了青青,我恨不得扒掉你的皮!”

沈宁还没说什么话,紧跟着头皮一痛,头发已经被箫云狠狠扯住。

“说,于教官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你现在还能在学校来去自如?”箫云狠狠瞪着她,双眼真的透出怒火。

沈宁咬住唇,没有说话。

于深然交代过在案件没有柳暗花明之前不能把他的怀疑告诉任何人,更别说这会站在面前的还是第一嫌疑人。

沈宁的眼神平静而倔强,“放手。”

箫云一脚踢在沈宁的腹部,顿时,她整个人都佝偻下来。

耳中落进尖锐又刻薄的声音,“你说不说!”

沈宁缓慢的直起脊梁骨,“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站在箫云身后的一个女人站出来,“箫姐,你和她废什么话,她要是不肯说出实情,咱们就好好教训教训她,反正这片根本就没人来,量她也不敢把我们供出来。”

大家都上的警校,沈宁好歹也学过心理学课程,箫云此刻的眼神分明就写着同意了这个提议。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眼看一场瓢泼大雨即将倾盆而落。

“给我打!”

“走,快走。”

天空坠下来的雨点凶狠的打落在沈宁的身上,耳边传来箫云惊恐的声音和渐行渐远的一串脚步声。

浑身骨头像被拆了似的,沈宁趴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头皮,疼。

胸口,疼。

四肢,疼。

沈宁已经分不清哪个位置是最疼的,感觉都痛意串成了一整片,在全身肆意蔓延。

滂沱大雨像利剑似的射下来,雨点狠狠打在她后背,啪啪作响。

“我……我要起来。”她微不可闻的说着。

用尽力气将手臂撑起,她试图爬起来,才撑到一半就砰的跌回原处,眼皮缓缓的合了起来,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雨还在下着,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忽然有种死亡的濒临感,完全没有料到相处了四年的同学,室友,下手会那么重。

更没有想到自己宁可被打也选择咬紧牙关守住于深然的初步推断结论。

想想还真是可笑。

她无力的勾起唇边,露出了自嘲至极的笑意。

正在这时,脚步踏着水坑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不知道是谁,更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一眼,脸紧紧贴着泥泞的地面。

直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再然后是坠落的黑色雨伞和飞溅起的水花。

沈宁只感觉到腰上一紧,短短几秒功夫地面就变得好遥远。

有着岁月痕迹的路灯一闪一暗的,她借着光看清了性感至极的喉结,冷傲平缓的下巴,还有几乎要结冰的侧脸。

“于……于教官。”当她无力喊出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是碎的,仿佛就连下雨的滴滴答答都能把她的语声彻底淹没。

然而,于深然却在她开口后低了头,“别说话,留着力气。”

他的话像是命令,威严而果决。

沈宁心里一震,但很快就安心的靠在他胸口,特别冰凉的胸口,而且很结实。

她能感觉到于深然的脚步迈的很快,他的体力真的非常好,走了好一段竟连喘一下都没有,呼吸和心跳都很平稳。

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在她心湖缓缓荡开。

她无力的闭上眼,很快就像个孩子般沉沉睡去。

于深然的手臂圈紧她,路过医务室的时候见灯是关着的,他犹豫了一会,低头看了眼怀中女人,英眉浅浅一蹙。

迟疑了几秒,他步子一调,快步往学校给他安排的私人住所走去。

沈宁被抱上柔软大床的时候夜已经很深。

她全身都湿透了,额头,手臂,脚踝,所有于深然能看见的地方全部布满淤青。

他矗立在床边,抬手看了下表,凌晨一点多。

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料到张远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偏偏学校方面一直是张远在接头,他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多交道。

这么晚了,就算是找到个女人来给沈宁换衣服或者处理伤口,可考虑到沈宁现在躺在他床上,保不准会给她带来新的麻烦。

想到这,于深然幽深的眸轻轻一眯。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净的白衬衫,又取来了医药箱,抬手解开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粗粝指腹只是意外擦过她精致且紧实的胸口,就好似被一股电流穿过,不得不让于深然缩回了手。

卧室内灯光简单直白,肆意落在沈宁稍显凌乱的衬衣上。

床上这尊绵软虚弱的身躯实在太惹人心疼。

她是怎么伤的,他心里和明镜似的。

“怎么这么傻?关于案件,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也信?傻。”于深然轻轻眯了下眼睛,乌黑的眼珠越显得深暗。

他在床边静静站了好一会,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宁的眉心轻皱了下,嘴里说了很多胡话。

于深然抬手探了下她的额头,心里咯噔一下。

“真烫。”他心下一横,快速解开她衬衣的所有扣子。

女人因发烧而微红的肌肤特别勾人,即便是于深然这样的木头也不免有点悸动。

他长臂一伸拖住她的腰,昏沉的沈宁像只无骨的虾米很快倒在他怀里。

隔着西装,于深然都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性感的喉结只是轻轻一滚。

他给沈宁上药的时候黑眸一凌,没料到她身上会有这么多伤,一股铺天盖地的自责很快在他冰凉的心湖上荡开。

于深然收起医药箱之后,快速的帮她换上洁白宽大的男士衬衫。

这一夜,他连眼睛都没有合一下。

加上昨天也是在因为照顾沈宁没有睡,这么算起来,两天不眠竟然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想到这,于深然不自觉的勾动了下唇角,他取下她额头上换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毛巾,掌心一贴,烧总算是退了。

于深然将毛巾丢到一边,抬手揉着酸涩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沈宁紧紧闭着眼,嘴里一个劲嘀咕着。

于深然一听,下意识抓紧她的手,低低的说,“我知道。快睡。”

沉溺在梦境中的沈宁好像真的安心下来,眉心一点点舒展开来,睡相好似安心了许多。

于深然想抽回手,不料却被沈宁反手抓住。

她什么话都没说,抓他却抓的很紧。

于深然哭笑不得,只得放弃抽回手的力道,她这才又安心的下来。

“四年前,有个女人也喜欢这么抓着我。”低到极致的男音就像淬毒的酒,浑厚好听。

黎明之后,于深然的耳边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闭目养神的他猛得睁眼,看了眼床上还没醒来的沈宁,手一抽,竟都有点麻了。

他起身匆匆将门打开,没想到箫云竟然带着一对中年夫妻站在门口。

“二位是?”于深然站姿笔挺,很有教养的开口问道。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把抓起于深然的衣服,怒不可竭的吼道,“我们是青青的父母,为什么说没有抓到凶手?箫云说凶手明明已经当场抓住了,居然还要欺骗我们家属,安的这是什么心?听说那个女孩儿昨晚都没有回学校寝室,八成是畏罪潜逃了。”

于深然听后,喜怒不形于色,不动声色剥开了苍老的手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

过分犀利的眼眸轻轻扫过箫云,“身为一名警校学生,难道你连最基本的素质都没有?”

“于,于教官,你说什么?”箫云愣了一下。

“案件存在的疑点很多,就算是个旁观者也多少能看出事情蹊跷,你这四年在学校里上了什么?”

箫云吓的咽了口唾沫,“我……”

恰在此时,昏昏沉沉的沈宁轻步从卧室走出来,她首先看见了于深然的背影,诧异的唤了声,“于教官?”

“沈宁?是沈宁的声音!”箫云瞪大眼睛,目光越过于深然,一脸不可置信。

于深然的心顿时一沉,心中暗道:糟了。

“箫云,你说什么?你说她是沈宁?”陆青青的母亲跳了出来,声音都是抖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沈宁。

宽大的男士衬衫穿在沈宁身上,衬衫的衣摆正好只能遮住她的臀部,又白又纤细的大腿轻易的暴露在空气中。

沈宁一脸茫然,顺着箫云他们惊诧的目光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箫云上前一步,不阴不阳的冷笑,“于教官,你说我没有专业素质,那你呢?让沈宁在你房间过夜!我算是明白过来了,我说沈宁怎么打从第一天见到你就那么反常,怕是在学校之前你们就有一腿,也难怪她杀了人你还费尽心机的帮她隐瞒。”

于深然没有回答,快速脱下自己的西装转身走向杵在原地的沈宁。

两条挺括的衣袖快速在沈宁的腰际环上了一个结,他冷声命令道,“回房去。”

沈宁的心莫名的咚了一下,缓缓抬头看着他,于深然的双眼明明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却是那样的漆黑慎人。

她一时间忘了作答,还是于深然用力拽了下她的胳膊,她才缓过神来。

箫云急了,“于教官,青青的爸妈都来了,你却要沈宁躲起来?你们果然有私情。”

私情两个字锋利的刺进沈宁和于深然的眼中。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他们的目光再度交融到了一块,然后,又十分默契的移开。

沈宁的脸嗖的一下胀红,她顾不得自己这时候有多狼狈,冲口而出的喝了声,“放屁!”

说完竟连自己也吓到了。

她脸更红,步子一迈走到门口,看了看箫云身边的中年夫妻,轻抿着唇问,“你们是青青的父母?”

啪——

陆父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沈宁的脸很快偏向一边,唇边很快有种撕裂般的疼痛,血腥的气味当场就涌了出来。

于深然见状,三两步就走到沈宁身后,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一个清洌冷情的声音从于深然背后传来,“人,不是我杀的。”

陆母听见这句话,眼泪突然坠了下来,目光穿过于深然的肩窝落在了沈宁脸上。

“不是你?箫云都把事情经过和我们说清楚了,如果不是你,你干嘛要躲?我女儿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们不过是发生了一点点小矛盾,你居然下那么狠的手。我今天,我……”

女人越说越激动,眼看有种大闹起来的架势。

于深然的长臂一伸,掌心撑住门框,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他略显平静的开口,“人不是她杀的。我以人格担保。”

陆母悲凉的嘲笑了出来,“人格?都睡在一起了,你还有什么人格?”

用最简单粗暴的字词化成一句极度伤人自尊心的话。

沈宁上前一步,眉心狠狠皱着,“叔叔阿姨,说话别太难听了。我和于教官清清白白。”

“清白?”箫云白了眼沈宁,咬牙切齿,“好清白啊。你现在身上穿的应该是于教官的衬衫吧?”

沈宁一听,喉咙像是塞了团棉花,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这衬衫是怎么回事呢?自己又为什么会在于深然的床上?衣服是谁换的,是他吗?

沈宁的眸垂下来,细密的长睫好几次不停颤动。

于深然只是微微侧了下脸,紧跟着漠然的冲门口的三人说了句,“都出去。你们先去校长室,我一会就来。”

砰的一声,门被果决的关上。

敲门声此起彼伏,于深然充耳不闻,转身死死盯着好像真的犯错了似的沈宁。

“怕吗?”他突然开口,声音不但平静还好似沁着笑意。

沈宁被问懵了,双脚忍不住往后退,“什么……怕?”

于深然没有着急答什么,顺着她不停后退的脚步往前迈,直到将沈宁逼到了一个死角。

墙壁的凉意很快染上了沈宁的后背,一条有着最健康男人肤色的手臂撑在了脸颊旁边两寸的地方,两人的距离近的很暧昧。

沈宁的身子猛地僵直,抬头看他一眼,却因为过分深邃的眸而快速避开。

不是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什么爱意,实在是因为他就是站着不说话,也总像一头危险的豹子。

于深然扫了眼她又红又肿的脸,冰凉低沉的嗓音再度落下,“我问你,怕吗?”

沈宁咽口唾沫,声音略有点抖,“我不知道于教官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似有若无的勾了下唇角,“不,你心里很清楚。”

像是试探,又像是肯定。

沈宁愣了一下,反射般的再度看向他。

那是张迷惑众人全然无法挑剔的脸,不管是五官还是线条实在都太完美了,而他的呼吸因为距离的关系轻而易举的落在沈宁的额头。

她思索了片刻,淡淡的问,“于教官是指我在你房间被箫云撞见的事吗?”

于深然没有回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沈宁甚至觉得他略显慵懒的站姿和狂迭深暗的眼底全都透出一股坦荡的味道。

“我们很清白,没什么好怕的。”沈宁低下头,稍稍有点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于深然听她的声音竟然有那么一丝不镇定,突然有点想笑,倒是有心逗弄了。

“你不问问我你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

他的声音其实很平静,可沈宁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没有回答,美眸瞪大,有点期许他口中的答案。

“昨晚我在钓鱼的地方找到了你,你全身都湿了,还发着高烧,伤口必须要处理,衣服也必须要换,都是我亲力亲为。”

亲历亲为四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戳在了女人柔软不安的心口。

于深然看她一眼垂下了手,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沈宁有点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手缓缓扬起抓紧了胸口的一块衬衫衣料,硬是捏出块皱褶,完全走了神。

她不知道于深然是什么时候重新站在面前的,他丢出一句,“你的衣服,我都洗好也烫过了。裤子膝盖处破了,你先将就着穿上,等回了寝室再去换一身。”

因为走神的关系,沈宁被这声音吓到,下意识往后退却又实在是无路可退,后脑勺咚的一下猛的撞在了墙上,特别的囧。

她反应有点慢的低头看了眼于深然手里的衣物,干干净净,不管是血迹还是泥污都没有一点痕迹,再仔细看他的手,好几根手指的皮都破了。

她接过,眉心狠狠一皱,“于教官,你的手……”

于深然陡然打断她的话,不管是神色还是声音全都又回归到了冰冷,“我的手怎么样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当下正有件棘手的事在等着我们。”

“清者自清。”

于深然轻轻愣了几秒,唇角微勾出一道极度淡泊的弧度,稍显讥讽的说,“你觉得我口中棘手的事是我和你过的这一夜?”

沈宁瞪大眼睛,“难道是案子?于教官说过案子的第一嫌疑人是箫云啊。”

于深然的双眼突然更加幽深,甚至有一股说不清的异样,特别的深不可测。

良久,他带有命令性质的甩出一句,“把衣服换了,马上跟我走。”

校长室里闹得鸡飞狗跳,桌上的文件,文具,乃至校长最喜欢的盆景都遭了殃。

陆青青的父母拿出了一股学校方面不把沈宁交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气势让校长和刑侦班的班导十分为难。

正在这时,校长室的门被一双宽厚的大手推开。

于深然带着沈宁‘自投罗网’来了。

闹哄哄的校长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恐怕都能听的清楚。

沈宁环视了一周,没有看见箫云的身影,她果然是聪明的,并没有来校长室里趟这趟浑水。

陆父一见沈宁,立刻冲向她,扬手就想往她脸上打去,“你这个杀人凶手,今天我就让你给我女儿偿命。”

沈宁眼看着一只大掌向自己挥来,眼睛下意识一合,掌风却意外没有落下。

睁开眼,她才看见于深然不动声色的捏住了这条手臂,像是正与之进行了一番男人间力量的较量。

于深然是年轻人,沉静的面色没什么波澜就让上了年纪的男人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当于深然的手一松,喉间才淡淡的溢出了句,“沈宁和你女儿的死无关,凶手另有其人。”

陆父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妻子,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于深然脸上,有些质疑的挑眉,“是,是谁?”

校长和班导闻言,也都神色匆匆的迎上来,“于教官,你有头绪了吗?凶手到底是谁啊?”

谁料于深然却意外冒出一句,“总之不是沈宁。”

沈宁一愣,偏头看向他的侧脸。

白炽灯下勾勒有型的侧脸轮廓镇定且刚毅,沈宁莫名觉得于深然站在身边特别的让人安心。

一个恨了四年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心下恍惚,没来的及出神太久就听耳边传来嘲讽的男音,“呵呵,我看你就是想包庇这个叫沈宁的。我刚刚可听校长说了。姓于的!你可是有名气的破案王,你却始终在含糊其辞。”

于深然笔直的站在原地,四两拨千斤的说,“鉴定科的结果差不多快出来了,这是个讲究证据的社会,不是你随便一句话就可以给沈宁灌上什么罪名。”

语落,狭长锋利的眼梢瞥向了沈宁,但很快就移开了,动作快的好像从未发生过。

陆母擦了擦凝聚在眼眶中的泪水,嘴唇颤着,“对,我们证据不足,可你和这个丫头不清不楚的,亲眼看见的恐怕不是我一个人吧?”

校长听不懂了,和班导互视了一眼,“不清不楚?这话什么意思?”

“校长,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这个叫沈宁的丫头穿着男士衬衫从姓于的房间里出来。你叫我怎么相信他的话?”

“什么?”校长和沈宁的班导异口同声,眼睛瞪得大大的。

沈宁的脸刷的一下涨红,“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于深然一把扯住她的手臂一个用力,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那双狂傲的双眼分明就写了叫她闭嘴!

沈宁悚然一惊,未尽的语声就这么给生生咽了回去。

于深然的目光从沈宁脸上移开,从兜里不急不缓的掏出根烟点燃,深沉的吸了一口。

烟圈从他削薄的唇间流出,紧跟着低沉的嗓音扬起,“我和沈宁别说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有,和案件似乎也没有一定的关系。沈宁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并不是凶手。要是我没猜错,这个案子的幕后凶手应该是两个人。”

两个人?

沈宁的心突然狂跳不止,因为这一切和于深然前一天在办公室说的完全不同!

是他,自己颠覆了自己之前的结论吗?

还是事情从一开始就另有隐情?

作者:司空子夜

(上部版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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