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大数据研究院特此推出“青少年网游之患”专题报道。调查发现，此类色情广告多为同一批玩家发布，部分普通玩家不堪其扰。在后续观察中，部分色情广告信息或广告留言被删除，但并未根除。“青少年不宜信息的泛滥，是游戏公司纵容和不作为的结果”，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田丰表示。其认为，这些涉黄涉赌信息是在游戏内部流转的即时信息，目前能够直接管理的只有平台方。
如何保护青少年？如何杜绝网游之患？凭借游戏，“荷包”不断飙涨的游戏产业龙头们，还有哪些管理之缺，未尽之责？南都大数据研究院特此推出“青少年网游之患”专题报道。
南都围绕未成年人网络游戏生态健康，对国内13家游戏企业旗下的20款热门手游进行测评，发现游戏中的不良信息让孩子们躲无可躲。
“我儿子才8岁，还是通过未成年人账号进入的‘和平精英’游戏，都能收到这么多色情广告，谁来管管！”市民黄先生近日向南都报料，情绪激动地质问，“未成年人保护就是这样做的？”
南都记者于2020年10月至12月期间对“和平精英”“梦幻西游”“剑与远征”等20款手游进行调查，结果发现，在“和平精英”招募队友等环节中，频繁出现语音或文字形态的色情广告，以及为黄色、赌博网站引流等现象。即便是通过该游戏设置的未成年人系统进入，这些不良信息也毫无遮掩。同样，未成年人游戏账号下，在如“王者荣耀”“梦幻西游”等部分手游的玩家聊天社交板块，还能看到不利于青少年健康成长的“聊骚”“约炮”和售卖电子烟等信息。另外，莉莉丝旗下的“剑与远征”游戏官方社区内含低俗、色情擦边同人内容。
未成年人账号下，“梦幻西游”等色情广告也不少
黄先生儿子遇到的“和平精英”游戏色情广告现象，主要出现在该款手游的“招募（队友）”板块。调查期间，南都记者使用未成年人账号通过腾讯游戏健康系统进入“和平精英”，在招募板块随机进入多个游戏队伍中，频繁碰到玩家语音播报色情广告信息的现象。“看萝莉、户外真人秀、小电影，看我名片”，这些广告机器人玩家昵称相似，个人资料的名片中附有联系方式。南都记者根据信息联系上发布者，对方发来价目表显示，15元可购买10部色情视频，45元可购买色情直播软件，同时花58元还可提供半小时一对一裸聊服务。
未成年人账号下，和平精英色情广告播报音频
事实上，在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中新增了“网络保护”章节，“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标准，对游戏产品进行分类，作出适龄提示，并采取技术措施，不得让未成年人接触不适宜的游戏或者游戏功能”。
然而，调查发现，不少热门手游的未成年人账号下都能看到色情网站的引流广告。例如，调查期间，记者在网易的招牌回合制游戏“梦幻西游”中，发现玩家的个人主页留言板出现大量色情广告，普通玩家在世界频道发言后，随即被色情广告盯上，个人留言板上出现陌生用户留言，如“看凰（黄）企鹅群***，无需加载直接看，男人都懂得”等广告，诱导普通玩家添加QQ群。根据信息添加群聊后，对方发来二维码称长久稳定，每周更新。扫码后，进入了一色情网站，内有大量付费的色情视频。调查发现，此类色情广告多为同一批玩家发布，部分普通玩家不堪其扰。
未成年人账号下，梦幻西游普通玩家留言板
针对色情广告留言，记者首次发现后就立即进行举报，但并未得到任何处理反馈。在后续观察中，部分色情广告信息或广告留言被删除，但并未根除。如上文所提“和平精英”游戏中色情广告机器人仍有出没，而部分色情广告也长时间存在于“梦幻西游”玩家的主页。
另外，在巨人网络的益智类游戏“球球大作战”也存在有用户发布色情网站广告的现象。
而成人模式下，游戏里为色情网站、软件引流的广告也屡见不鲜。例如，调查期间，“和平精英”的招募板块中大量出现昵称是“user”加数字形式的玩家，不断进入招募队伍或在自发的队伍中持续散播“泡*直播”的广告，该平台上有大量色情视频，穿着暴露的女主播在直播中不断做出抚摸私处等不雅动作，引诱用户充值打赏。
“QQ飞车”等存在为赌博APP引流信息
同样，调查期间，通过未成年人账号进入多款热门手游，还能看到为赌博网站引流的信息。如在腾讯手游“QQ飞车”中，有类似名称是“处CP，有没有找女”的游戏房间，房间内有玩家用户以“找cp””“加好友”为名诱导其他用户添加联系方式。加好友后，对方会发来二维码，称这是一款明星代言的棋牌游戏，可在上面赢钱、赚钱，并不断列举玩家赚钱的例子诱导下载、充值。扫码显示，该APP平台内提供多款赌博游戏。
未成年人账号下，QQ飞车组队页面
另外，在“和平精英”中也有玩家通过头像引流赌博网站。而“梦幻西游”的成年人游戏账号在世界频道还曾出现疑似赌博游戏代理招募广告。
社交板块内容露骨，未成年人账号可见“约炮”言论
随着各款游戏社交属性的加强，玩家在聊天社交板块的交流也越来越活跃。调查期间，南都记者通过未成年人账号进入游戏的聊天频道，曾看到露骨聊骚、低俗表情包、售卖电子烟、网恋奔现、约炮等不利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信息。
如在“王者荣耀”“和平精英”“QQ飞车”“QQ炫舞”等多款游戏的聊天频道，“聘老公，可现”“cpdd”“可奔现，可语聊可视频”等言论随处可见，部分甚至极度低俗，如“找个已婚的处对象”“大号带吃鸡，晚上约个*”“找cp要未成年的”“找个女儿含****”等，这些信息均可在报料人黄先生年仅8岁儿子的游戏账号中看到。
另外，在“王者荣耀”的综合聊天页面有用户发布的色情露骨内容，如一名为“揉爆妹妹**”的用户在聊天页面中刷屏称“找妹妹，可以脱给我看的来，哥哥给你吃**”。南都记者试图举报该用户的不良言论，但聊天页面无渠道，仅能在用户主页举报昵称，也无法举报特定言论。
未成年人账号下，王者荣耀综合频道页面
在“梦幻西游”化生寺门派频道中，亦发现有玩家公然“聊骚”，出现如“有叫骚的姐姐嘛”“你给我*啊”等低俗言论，部分玩家还发送色情露骨表情包、图片，聊天频道中甚至出现多张展示女性私处的图片，有玩家直呼“这图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除此之外，也有成年玩家向记者反映，网易旗下的“阴阳师”游戏中，成年玩家账号下同样能看到低俗、色情擦边的表情包，多次举报后仍存在该问题。
“剑与远征”社区含色情擦边同人内容
游戏社区是玩家互动交流的重要板块之一，南都记者调查发现，未成年玩家在部分热门游戏中可以进入官方社区，随意浏览，且一些游戏的官方社区内含大量同人作品，部分图片及评论不适宜未成年人浏览观看。
例如，莉莉丝旗下的放置类手游“剑与远征”中，通过未成年账号可直接进入游戏内的官方社区。在社区内的同人板块中，有用户发布穿着暴露的coser图和同人图。在这些图片的评论有些不堪入目，不少玩家发表“射了”“奶挺大”等低俗、性暗示言论，甚至还有玩家回复露骨图片。
另外，部分游戏内容本身也含有不良信息。12月10日，Steam商店的游戏《赛博朋克2077》正式解锁，上线仅1小时后的在线玩家人数峰值已经突破了70万，并不断攀升，但游戏中的暴力行为、粗话、吸毒、酗酒、鲜血场景以及色情内容也引发热议。
专家观点：涉黄信息泛滥，或源于游戏公司不作为
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所长、博士生导师季为民看来，游戏行业在内容审核、算法推荐等运行机制方面，未能形成统一、有效和长期持续的行业标准和规范，企业多是迫于媒体和公众的压力采取危机公关行动。
“青少年不宜信息的泛滥，是游戏公司纵容和不作为的结果”，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田丰表示。其认为，这些涉黄涉赌信息是在游戏内部流转的即时信息，目前能够直接管理的只有平台方。
由于游戏青少年模式的建设尚缺乏具体的实施细则，游戏企业目前只做了入口管理，用于识别是否为未成年人，“游戏企业还有很大的弹性操作空间”，田丰建议平台应还要注重内容监管，利用新技术对游戏过程中、交流板块的内容进行即时审查、即时惩罚，“所有游戏企业都必须承担充足的监管、清理责任，大企业应更有作为。”
针对游戏中出现的涉黄、涉赌和暴力信息，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刘晓春认为，青少年模式下有色情等不良内容肯定是需要企业主动防范的，因为青少年模式本身就是针对未成年人而设置的，应重点做好监控和管理。她建议企业除了主动巡查之外，也要建立相关举报反馈机制，根据使用者反馈及时屏蔽、删除不良内容；建立如信息过滤等主动防范措施。
出品：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网络内容生态治理研究中心
采写：南都记者 李润泽子 罗韵
